2026-09-13 · 实务案例 · 陈湛辉律师

离婚纠纷涉及股权如何处理

实务案例

高净值人士必读:从"股权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"到"控制权如何保住",一篇讲清家事股权分割的核心逻辑。本文依据家事案件股权处理的一线实务经验,把高净值人士最关心的七个问题讲清楚。

一、股权,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?

这是所有问题的起点,也是分歧最大的地方。

1. 法律上的"股权"分三种形态

先要分清你手里到底是什么:有限责任公司叫"出资额";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叫"股份";上市公司叫"股票"。但无论哪种形态,股权在学理上都不是物权、也不是债权,而是一项独立的民事权利——投资性权利。它既有资产收益的财产性权利,也包含参与重大决策、选择管理者的人身属性权利。

2. 司法观点的演变:从"当然共有"到"价值共有"

过去有观点认为,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股权就是夫妻共同财产(2009 年最高法公报案例持此立场)。但近年来,最高法及多地高院的观点明显转向:

结论要点:夫妻共同财产的立法目的,在于价值共有,而非权利共有。股权中的财产性收益(分红、转让款)属于夫妻共同财产,但股东资格、表决权等人身属性权利,归属于登记的股东本人。也就是说——离婚时分的,主要是股权的"钱",而不是"权"(股东身份)。

二、离婚,股权怎么分?

法院的态度,取决于公司类型和持股结构。

1. 不同公司,不同处理

公司类型分割要点
有限责任公司涉及人合性,配偶成为股东需其他股东同意 + 放弃优先购买权,否则多折价补偿
非上市股份公司股份可依法转让,分割相对直接,仍重价值判断
上市公司股票流动性强,一般按市值折价或实物分割

2. 夫妻一方持股、协商一致的路径(解释一第 73 条)

想让配偶成为股东,要过"其他股东"这一关: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且放弃优先购买权 → 配偶可成为股东;过半数不同意但愿意买 → 分割转让所得;过半数不同意也不买 → 视为同意转让,配偶可成为股东。

⚠ 重要变化:新《公司法》第 84 条已删除"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"的限制,股权转让更自由。这也意味着,婚内股权分割与公司法之间的规则衔接,正在发生变化,实务中需格外关注。

3. 协商不一致:折价补偿是原则

最高法(2018)民申 796 号明确:夫妻无法就股权分割达成一致时,为维护公司人合性,原则上应对另一方折价补偿。例外情形(判决直接分割股权):股权分割对公司经营无不利影响,且持股方阻碍评估、其他股东未积极主张优先购买权。实务结论:作为持股一方,最稳妥的结局通常是"给对方折价款、自己留住股权和控制权";作为非持股一方,则要警惕对方通过不配合评估来压低补偿金额。

4. 夫妻双方都是股东:直接实物分割

夫妻之间转让,其他股东不享有优先购买权,可按"对内转让"处理,直接分割股权份额;协商一致也可折价补偿。

三、一方偷偷转走股权,有效吗?

这是高净值离婚中最激烈的战场。

1. 原则上合同有效

依据《婚姻家庭编解释(二)》第九条,登记方单独转让股权,合同原则上有效,配偶不能仅以"未经同意"为由主张无效。

2. 唯一的突破口:恶意串通

只有证明转让人与受让人恶意串通损害配偶利益,合同才无效。法院审查的参考因素包括:

3. 实务警示案例

有实际控制人利用控制地位,在离婚诉讼期间将控股子公司 80% 股权以 0 元转让给关联第三方。法院认定:未召开股东会、转让背景恰逢离婚诉讼、受让方明知仍无偿受让,不构成善意,最终判决转让无效、股权恢复登记。

给高净值人士的提醒:若你是持股方,切勿在婚变前夕突击、低价、向关联方转让股权——极易被认定恶意串通而无效,且可能承担赔偿;若你是配偶方,发现异常转让应立即固定证据(工商变更记录、交易合同、资金流水),并可考虑以"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"或"股权转让无效"为由起诉。

四、股权价值,怎么确定?

这是分割的"硬骨头"。常用三种方法,并非互斥:

实务中常采用"审计+评估"组合。难点与突破:对方不配合提供材料、评估材料不全、费用高昂、取证范围广,是常见阻力。一线经验表明,律师可通过申请调查令/协查函、追加目标公司及子公司为第三人等方式,逐步突破证据封锁,最终形成有法律效力的股权价值报告。一句话:股权价值的确定,往往不是法律问题,而是"取证能力"的较量。

五、婚内/婚前财产约定:最省钱的"护城河"

与其离婚后争得头破血流,不如提前把规则写清楚。

1. 真实案例

A 先生婚前持有甲公司股权,婚后公司多次增资并上市。后发现 A 先生外遇,双方签署婚内财产约定:A 先生持有的上市公司股权中,70% 归 A 太太个人财产,30% 归 A 先生。A 先生意外死亡后,其父母、非婚生女等起诉继承——这份婚内协议的效力与范围,直接决定了数亿资产的归属。

2. 起草的核心注意事项

高净值人士尤其要注意:一份措辞模糊、签名不规范的婚内协议,在继承或离婚诉讼中极可能被击穿。专业起草的成本,远低于一次失败的分割。

六、红筹架构与海外信托:还能不能碰?

很多高净值客户的财富,藏在红筹架构和离岸信托里。监管环境已今非昔比。

1. 红筹架构的吸引力在下降

2023 年 3 月《境内企业境外发行证券和上市管理试行办法》实施后,红筹架构也要走证监会备案程序,不再享受"流程例外"。2025 年同期拿到备案的红筹企业仅 21 家,2026 年前两月仅 1 家;同期在港交所新递表公司中,超八成计划采用 H 股直接上市,红筹占比不到 15%。

2. 海外信托:从"避税神器"到"合规工具"

三个常见误区必须破除:

信托的真实价值在于:资产保护与风险隔离、财富有序私密传承、合规跨境持有。

3. 税务合规警示

江苏、深圳等地已要求离岸信托实际控制人主动申报股息、股份处置收益;上海启动历史沿革穿透式调查;未合规申报可能按 20% 税率补税并处罚款。高净值人士重点关注:2026 年 7 月 1 日起施行的《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》,在行政法规层面将"境内居民个人"纳入境外金融投资监管范围。核心原则:财富规划必须建立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之上。任何"踩线"的架构,都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
七、家族企业控制权:如何保住?

对创富一代而言,离婚不仅是家庭危机,更可能是企业控制权危机。综合实务经验,守护控制权的工具箱包括:

结语

家事股权纠纷,早已不是单一的"婚姻法"问题。它需要家事法 + 公司法 + 证券法 + 信托法 + 税法 + 合同法 + 海外法律知识的复合能力,也需要法律与企业管理、心理学的跨界理解。对高净值人士而言,股权分割的胜负,往往不取决于法庭上的雄辩,而取决于事前的架构设计与事中的证据能力。最好的股权纠纷解决方案,是在纠纷发生之前。如您正面临或预期面临婚变中的股权问题,建议尽早寻求专业律师介入。

本文内容基于家事股权处理一线实务梳理,仅供交流参考,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。个案情况差异巨大,请咨询专业律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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